我叫肯恩·多宾,1892年出生在马萨诸塞州的阿卡姆镇里,今年已经72岁了,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。我写下这封信,或者说是遗书,是不想让照顾我的医生和护士,在我突然消失时惊慌失措,也不想麻烦警察费心调查我的失踪案。我是一个孤家寡人,父母早已去世,没有兄弟姐妹。我的妻子也失踪了,虽然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,但他三岁就离开了我们,还有一个因为流产而没有降生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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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我准备做一件事。这件事我很早以前就想做了,但一直没有勇气。不过,可能做了后什么事也不会发生。到时我这封信就没有意义了。算了,就当作是调整心情吧,理清这个困扰了我四十多年的怪异事件。
事情要从我的妻子——玛格丽特说起。我和玛格丽特是在我十二三岁时认识的。她爸爸是裁缝,店铺离我家有两条街的距离。我父母经常到那里购买和修改衣服。久而久之,我们就熟络起来。
在二十四岁,我们结婚了。不久,我们两人一起离开阿卡姆到纽约打拼,两年后就生下了小汤姆。那时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。直到现在,我还会梦到当时的情景。我下班回家,看到玛格丽特抱着小汤姆站在楼下等我。她的笑容在橙红色的夕阳下是那么的甜美。
1921年8月22日,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。即使已经过去了43年,当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。我赶到医院,看到玛格丽特跪在地上,趴在病床上哭泣。靠近一点后,我才看到苍白的小汤姆。他的衣服沾了红褐色的血污。
一开始,我还不相信,因为他看上去就像睡着一样,直到我把手放到他的脸上。那柔软的脸蛋居然变得那么僵硬。我害怕地把手放到他的胸口,那里竟然凹下去。他的胸骨都碎了!那时我才明白小汤姆真的被车撞到。他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。
玛格丽特开始变得郁郁寡欢,但精神没有问题,还算正常。后来,她又怀上了。她比第一次怀孕还开心,而且更加小心谨慎。我看到了希望,想着可以回到原来那种开心的生活。可这该死的厄运依然在纠缠着我们!
怀孕六个月后,玛格丽特因为意外摔倒而流产。她崩溃了,那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彻底走了。她经常把自己关在家里,还抱着一个小孩玩偶自言自语。看到她这样,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。当时我想着时间会治愈一切,但这不过是奢望而已。
两年后,也就是1924年的5月,玛格丽特突然问我小汤姆和流产的孩子会在天堂吗?当时我以为她的精神状况开始好转。因为之前她有时甚至会忘了孩子已经离去的事实。我当然回答说两个孩子都在天堂和天使们开心地生活在一起。
后来,玛格丽特频繁地问起这个问题。我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。当她问怎样才能上天堂时,我怕她想歪,马上到附近的教堂找神父约瑟夫商量,并拜托神父安抚她。一开始,她老实地和我一起去听神父的布道,但几次后她就厌烦去教堂了。我没有强迫她去,但她仍在不停念叨上天堂的事。
8月,神父突然找到了我。我感到很惊讶,不仅是对于他的到来,还是对于他所说的话。他说在最近几年,纽约兴起了一个奇怪的教团——天堂会,说是能带人上天堂。他怀疑玛格丽特去了天堂会。应该是在我去工厂工作时,偷偷去的。
我虽是天主教教徒,但对教义不是很清楚。神父说天堂会是个异端,只有天父能决定谁可以上天堂,我们谁也无法保证这件事。而且上天堂是后世的事,不是现世的事。神父认为天堂会只是个披着基督教外衣的异教。可诡异的是,天堂会的信徒不仅有普通人,还有天主教的圣职者。
得到神父提醒后的当天,我问了玛格丽特。她老实地承认自己加入了天堂会。我担心她被骗,问她天堂会有没有让她交钱或做奇怪的事。她说没有,我便暂且同意她去。唉,如果它只是普通的诈骗组织,那该多好啊。
之后,我向工厂的同事打听,似乎工厂里也有不少人加入了天堂会。警察已经介入调查,但没有找到犯罪的痕迹。玛格丽特曾邀我一起去天堂会听布道,但我拒绝了。虽然说不清楚,但当时我就觉得天堂会不是个好东西。只是我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阻止她去。
到了12月,玛格丽特说天堂会会在平安夜举行集会,强烈要求我一起去。我拗不过她,答应了。当晚,我出于一种说不清的预感,把左轮手枪带上了。这把枪是我来到纽约后买来自保的。想着即使有强盗进入家里,也能把他赶出去。平时我是不会带身上的。
我穿上玛格丽特给我的白袍,当然她也穿了,开车前往郊外。集会的地方是郊外一座旧教堂。教堂很小,由木头搭建,似乎在殖民时期就有了。来到后,我发现来的人很多,就在想这座小教堂能容下这么多的人吗?事后想来,我当时应该马上带玛格丽特离开的。
一会儿后,主持人从教堂出来了。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,身穿白色长袍。在胸口的地方有一个黑色标志。标志由三对翅膀组成,但没有羽毛,像是蝙蝠的翅膀。说完开场白后,他便领着信徒进入教堂。进去后,我才发现要进入地下室。
楼梯很粗糙,只是在一条隧道里铺上石块作为阶梯。但从石梯表面被磨得光滑可以推断,这地方已经修建了很长一段时间。隧道又长又黑,我感觉自己就像行走在一只可怕的怪物的食道里,喘不过气。如果不是玛格丽特拉着我往下走,我早就转身逃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不知下了多深,我们来到一片空旷的地方。地上支了数架火盆作为光源,但火光照不到墙壁甚至天花板,所以不清楚这里究竟有多大。虽然周围站满了人,左手被玛格丽特抓着,但我却产生了被独自抛弃在荒野里的错觉。等我意识到的时候,右手已插在口袋里握紧手枪。
不久,主持人站在前方的高台上开始讲话。他具体说什么,我已经忘了,只记得大概是今晚天使将会降临,到时所有信徒都可以上天堂。他身后的两名信徒开始吹奏笛子。从纹理判断,那些笛子的材质应该是石头。主持人举起双手,用一种奇怪的语言高声咏唱。事后,我研究了世界各地民族的语言,除了欧洲常见的语言外,还包括拉丁语、阿拉伯语、希伯来语、汉语、日语,甚至有非洲和南太平洋的部落语言,但都找不到相似的。
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举起双手跟着主持人咏唱。我想阻止玛格丽特,但她双眼流露出一股疯狂。我顿时对她产生一股强烈的陌生感,仿佛她只是一个和我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。咏唱结束后,上方突然传来数个扇翅声。一股恶臭随风扑来,让我一阵作呕。人群骚动起来,不断呼唤“天使”。很快,前方的人群向后散开,他们口中的“天使”落到地上。那根本不是天使,虽然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天使,但肯定不是眼前这些丑陋、诡异的东西!
他们是长有翅膀的人形生物,身高超过两米,皮肤粗糙,有的地方像是腐烂的脓肿。毛发稀少,有黑、白、灰、棕等多种肤色。脖子很长,嘴巴突出,但不是鸟类的喙,更像是鼹鼠的嘴。身体很瘦,能看到与人类不同的骨头突显出来。翅膀是蝙蝠那样的薄翼。只有一个长有两对翼,其余的都是一对翼。他们下面还长有椭圆的大尾巴,像是蚂蚁的尾部。单是看着他们,我就一阵反胃,身体上无法适应。
他们只穿了一条过膝的短裙,只有“四翼天使”身上有饰品。他脖子戴了数条项链,串在上面的都是些闪闪发光的宝石。他还戴有金属护臂,上面刻了一些奇怪的符文。看样子他应该是“天使长”。
之后,信徒自觉地排成几条队,走向“天使”。“天使”用主持人说过的奇怪语言念了几句,然后在信徒的头上点了一下。接着,信徒的身体就发出微光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,虽然现在科技昌明,但也只能认为是魔法了。“天使”抱住那个信徒,然后振动翅膀。下一秒,天使和信徒扭曲消失了。我没有看错,也没有喝醉,他们真的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!
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,玛格丽特就开心地说道:“他上天堂了。”
这时我总算下定了决心,抓住玛格丽特的手,要带她离开。但她不肯,吵着要上天堂,见自己的孩子。我说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天使,也不会带她去真正的天堂。就在我准备动用强硬手段时,身后突然传来爆炸声,然后我们两个就被冲击撞到地上。当我从晕眩中缓过来,发现周围一片骚乱。而玛格丽特已经跑到前面的“天使长”那里。
情况紧急,我鼓起勇气掏出手枪朝“天使长”开火。枪声过后,我看到子弹悬浮在他前面的虚空,然后掉落。我又开了一枪,但也是如此。哈哈,真是愚蠢。枪械对这些怪物来说根本毫无用处。我直到那时才明白自己面前的怪物究竟有多么可怕。
他伸出手,手掌摊开朝上。然后我看到蓝色的电光在他的指间闪动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,而且越来越强。我一阵胆寒,双脚忍不住发抖,看到他将手掌朝向我时,我直接害怕得闭上眼睛。幸运的是,他的目标不是我。灼热的气体在脸边掠过,身后随即传来爆炸声和可怕的惨叫声,我连忙转向身后。这时我才意识到后面三四米的地方站着一个庞然大物,高度是我的两倍有余,像卡车一样宽!原来“天使长”没有注意我。我在他面前,根本微不足道。
后面的怪物动了起来,我被撞倒在地。那感觉真像是被汽车撞了。我用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睛,左眼被血模糊了,只有右眼能看清东西。我看到“天使长”抱着玛格丽特,她的身体发着微光。她悲伤地看着我,对我说话。我当时有强烈的耳鸣,听不到她的声音。但看口型,她应该是在向我道别。我想让她别走,但嘴巴都张不开。下一秒,她和“天使长”一起扭曲消失了。我再也支持不住,晕倒了。
我醒来后,人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不久,警察过来问话。听他们的说法,有人发现郊外有火光,靠近才发现旧教堂着火了,而我就躺在附近。我把所有事情都跟警察说了,但他们的表情就像在看疯子。他们还问我有没有喝酒或吃止痛药。总之,警察是指望不上的。后来,他们把事件定性成一群人在旧教堂喝酒狂欢,结果意外失火。玛格丽特也被他们当成是在火灾中身亡。毕竟,他们还真在现场找到几具烧得无法辨认的残骸。
出院后,我马上去旧教堂。那里已经被烧得只剩一堆焦炭。我凭借记忆在大厅找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,但那里已经倒塌。单凭我一个人是无法将路打通的。我虽然找不到能证明我所说的东西,但也不是一无所获。我找到一本被烧毁了一半的书。封皮是不知名的生物皮革,没有书名,里面是奇怪的文字。它们不属于我们已知的语言体系。我想它们应该是那些“天使”的文字。
我调查了旧教堂的所有者,发现它一百多年来一直属于格雷科家族。格雷科是18世纪的意大利移民,似乎还是古老的贵族。我转而调查格雷科家族。他们仿佛失踪了,虽然有关于他们的记录,但完全找不到人。后来在机缘巧合下,我在一张旧报纸上看到格雷科成员的照片。他正是天堂会的主持人!难道天堂会一百多年前就存在?难道那些可怕的生物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和人类勾结在一起?
为了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、玛格丽特究竟去了哪里,我开始研究神学和神秘学。1947年发生了一件震惊基督教会和犹太教会的事件,有人在死海西北基伯昆兰旷野的山洞发现了古代文献。文献来自公元前2到前1世纪,上面记载了早期犹太教和基督教的经文。我想办法跟随教会去了死海调查古卷,然后我发现其中一卷古卷是用我熟悉又陌生的文字书写。和我在旧教堂找到的残书上的文字一模一样!
这究竟意味着什么,我不想去思考。有些事情,不知道更好。
此外,自从玛格丽特上天堂后,我开始频繁地梦见她。一开始,我以为是自己太想念她,以及这件事对我的精神负担太重了。但后来我发现这些梦是随时间发展的。我梦到玛格丽特和小汤姆以及还未出生的孩子,开心地生活在一起。随着时间发展,那两个孩子居然在慢慢长大。到了现在,我梦中的他们已经三十几岁了。可奇怪的是,玛格丽特并没有变老。
他们所处的地方也在慢慢变清晰。到了现在,我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生活的地方。那是一个神奇的国度。城市里到处是白色尖塔,街道边长着奇怪的植物。一到晚上,天上就会出现两轮月亮。“天使”随处可见,无论是天上还是地面,除了两翼和四翼外,还能看到六翼。有时,天上会出现一只白色的“天使”,他的翅膀十分巨大又十分多,能将整个天空掩盖。我在梦中应该没有仔细数,但我就是知道他的翅膀一共有140对。
这些究竟是我的幻觉,是我的研究混入了梦境?还是我的精神与“天堂”里的玛格丽特或者别的什么相连?我不清楚。事实上,我没有什么事是能搞清楚的。在生命的最后,我希望能搞清楚玛格丽特前往的地方究竟是不是天堂。能证明这点的唯有亲身前往。
在研究神秘学的过程中,我曾与一些不可言说的教团有过接触,学会了如何看、说“天使”的语言。而旧教堂残书中记载的内容正是当年格雷科所咏唱的、呼唤“天使”的咒文。我想做什么,相信看到这里的人也能猜到。
也许你会觉得这篇遗书就是疯子的胡言乱语,或孤独老人的恶作剧。但请相信,我说的都是真的。家里有我长年以来的研究,那本残书现在就在我的手边。
好了,该说的都说了,是时候与这噩梦做个了结。再见了,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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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4年8月22日,肯恩·多宾在医院的病房里失踪。警察搜索了病房,并没有找到遗书中提及的残书。